把愛放開

晴子拿起手中那個微型月曆，眯起眼睛看著上面那一個刺眼的紅色圈圈。

還有十天嗎？她還真的不知道時間可以過得這麼快。

原來，沒有了他在身邊，她都可以一如以往的過日子．並沒有想像般難受，也沒有想像般寂寞。

只是，偶而夜裏起來，沒有了身邊那個帶點寒意的溫暖，會讓她覺得心疼。

她嘆了一口氣。

那是代表她不再愛他了嗎？或是她愛他其實沒有想像般深？

都不是。那，只是她己經麻木了吧。

還是應該跟他說一聲。她要他知道，她這樣做都是因為愛他。

* * * * *
那時侯，她做夢也想不到，他會對她吃起醋上來。

她很清楚地記得，那是一場在翔陽的友誼比賽。起初，她還以為他因為剛剛在球場上表現未如理上而在耍少爺髀氣。當了一年多湘北籃球隊管理員，她不多不少也知道他的脾性。要是那一天練習或比賽稍微不順，他就會很自然的擺起一副臭臉，像全世界的人也得罪了他一般。

可是，今天的情況有點不同。

他那張不滿的臉，就好像只是衝著她而來。她給他毛巾，他賭氣的說不要。她給他水，他卻像小孩般說今天要喝保礦力。對她說話時的語氣也是極之不耐煩。在旁的彩子看到了，也忍不住把她那招牌紙扇狠狠的打在他的頭上。

“不要欺負晴子啊，流川。發脾氣也要個限度。你現在給我乖乖的走進更衣室去收拾行裝準備回湘北。”

流川摸摸頭上那個被彩子打下去的地方，狠狠的看了她一眼，然後便站起來不服氣的走進更衣室。

“彩子姐，我今天有對流川君說錯了什麼嗎？”晴子也跟著站起來，準備跟著他走進更衣室。

彩子若有所思，然後拍拍晴子的肩膀，只沒頭沒腦的說了句什麼“這小子終於長大了”的話來。

那時侯，她做夢也想不到，他竟然在更衣室裏狠狠的把她拉進他那大汗淋漓的胸膛，凶惡的說了句“以後不准你和藤真說話”，然後便粗暴的奪去了她的初吻。

* * * * *
電話筒那頭傳來了那把令他心神意亂的聲音。

“喂，是我。”

“唔。”像個傻瓜般，他只懂發出這個慣常掛在口邊的音節。

一下嘆氣聲，然之後一片沉默。

他們，從何時開始變成這樣的？由何時開始他們的溝通方法只餘下沉默與無奈？

“楓，我有事要對你說。這個週末，你有空嗎？”

“發生了什麼事？”直角告訴他，那將不會是一件好的事情。

“．．．出來再說。星期六下午三點鍾，楓葉咖啡店見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那麼，再見。”

“晴子！”他慌張的喊住了她。那一刻，他有種感覺，只要她掛線，他就永遠不會再見到她。

“怎麼了？”一把擔心的聲音。

“．．．．沒什麼．．．再見。”

咔的一聲，電話筒裏的聲音像變魔術般消失於空氣之中。

* * * * *
對於感情方面，他絕對是一個很遲鈍的人。

什麼情人節，聖誕節，白色情人節，相識紀念日等等，他從來都沒有自發的提出和她去慶祝，或送過她什麼。他不是故意的，只是真的沒有留意，也沒有刻意去記著而己。

她也明白他的個性。所以，她也從不強求他會為這些繁文縟節準備些什麼。三年來，一到這些節日，也只是像平日般微笑著告訴他，今天是一個怎麼樣的特別日子，然後兩個人手拖手的去吃飯。

他以為，溫柔的她絕對不會介意。

他也以為，即使他忘記了這些日子，她也會明白她對他是多麼的重要。

直到那一天他看到她一個人偷偷的躲在公園一角哭泣。

那天，是她二十歲生日。

從遠處看到她懷中的那一大堆禮物，他才暮然想起她前幾天才跟他提起過那天是她的生日。而該死的他，卻自顧自的在體育館練球讓她白白等了他一夜。

他從來未試過這麼恨自己。那一刻，她就像一棵因為經不起打擊而將要到下的聖誕樹。即使有各式各樣的禮物包圍著，那棵原本美麗的聖誕樹卻像失去了身上的裝飾般暗淡失色。

他緊握拳頭，靜靜的走到她身旁把她擁入懷裏。那一晚，他除了說了很多很多句對不起外，還說了很多很多句生日快樂。

因為，他要她明白，那是他愛她的方式。

若果一句對不起代表了一個普通的男朋友對弄哭女朋友的歉意的話，那麼，他對她的歉意，是平常人的很多很多倍。

若果一句生日快樂代表了一個普通的男朋友對女朋友的愛的話，那麼，他對她的愛，是平常人的多很多倍。

對於感情，他是個很遲鈍的人。在往後的日子裏，他依然是無法記住聖誕節，情人節，記念日等之類的數字。但是，那次之後，晴子的生日他卻很用心的記住了。

* * * * *

人家說外國的天空特別藍，雲層也特別有層次感。

來到紐約六年多了，每次抬頭望著天空，心裏都會想起這句話。

她苦笑了一下。六年，一段不少的日子。若果，那時不跟他過來的話，他們的結局又會否是一樣？

“楓，我要走了。”她淡淡的說道。

“到那裏？”

“我要回日本。這個月三十日起程。”她拿起咖啡，轉頭看著身邊這個她生命裏最重要的人。

“去多久？”他從袋中拿出打火機，把口中的香煙燃點起上來。

她皺起眉頭。流川楓，抽煙？這個動作，真像當年他向她賭氣，硬生生的喝著那支他根本不愛喝的寶礦力一樣兀突。

“楓，不要抽煙。對身體沒益的。”

他正眼也不望她，只是重覆著之前的說話。

“去多久？”

“為什麼要抽煙？”

他對上她的眼睛，久久沒有說話。那雙沒靈魂的眼神，忽然間湧上了很多很多的感情。

直至侍應把他的咖啡端上來，他才把手中的香煙拿下，然後對她說

“因為你不在了。”

她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下來。

流川楓，真是一個傻瓜。

一個愛賭氣的傻瓜。

她，終於明白了。原來，兜了這麼大的一個圈，真相只不過是如此。

* * * * *

那段在大學時無憂無慮的日子，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。即使要她從頭選一次，她還是會選擇不顧一切跟他到紐約來。

“楓，你有沒有發覺，這裏的人很喜歡抽煙？”她像小孩般坐在他的腳上問道。

“唔。籃球隊裏的人大部份都抽。”他雙手環抱著她說。

她皺皺眉，扁著嘴說，“我不喜歡。我不喜歡人抽煙。”說著她便抬起看著他的下巴說，“幸好你不抽煙，楓。”

流川嘴角彎起了一個邪惡的角度。

“誰說我不抽的？”

晴子卻像個小孩般扯起他的臉來。

“哼，告訴你，有我在的一天，你都不能抽！要不然．．”

話還未說完，她便被他那個忽然凝重的眼神打斷了。

“晴子。”他底下頭，認真的望著她。

“什麼？”

“你不喜歡的，我都不會做。”他說。

她一生也不會忘記那一刻的感動。那一刻，即使上天要她死去，她也不會有任何遺憾。

“楓。”

“唔？”

“若果有一天你不愛我了，記著要告訴我。若果你不愛我了，請記著要叫我走。若果你叫我走了，請記著，我一定會走，但是，我卻是因為愛著你才走的。”

他盯著她。然後，他對上她的嘴，把她吻得透不過氣來。

“傻瓜。”

* * * * *

流川走出咖啡店，思緒混亂得像個剛喝醉酒的人。

她，真的如他所願，走了。

那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。畢竟，叫她走的人是他。

然而，當事實就如他所願的在進行時，他的心卻抽痛得像給人活生生割了幾刀一樣。

那時，她的心，應該也像他這麼痛吧？

做了那樣的事，是他一輩子最後悔的事。

他到現在也不能原諒那個可惡的自己。

所以，他選擇了把愛放開。

把自由都還給了她。


* * * * *

現在回想起來，一切的事都發生在大學畢業之後。

那時，他每天都在絕望與愧疚中渡過。

絕望，是因為他一次又一次的落選了美國職業籃球隊選拔試。他不甘心每天只待在次等的職業聯盟中打球。

愧疚，是因為他覺得他對不起她。當年她不惜家人反對追隨他而來。作為一個男人，他當然希望他能給她最好的生活，最開心的日子以補償她為他的犧牲。

然而，環境，令他們成長起來。

現實，把他們改變得面目全非。

每天回家，她都會盡她的能力把他照顧好。她知道，她正在為他們的生活努力著。

可是，看著她那個樣子，只會令他更加絕望，更加愧疚。因為，他甚麼也不能做。他甚麼也不能給她。她把她對籃球的夢，她的一切，都寄託在他身上。

他很惱自己。

於是，他開始向她發脾氣。而她，卻一直毫無怨言的忍耐著。每一次，她都會溫柔的對她說總有一天他一定會出人頭地的。

愧疚，發脾氣，然之後愧疚。這樣的一個惡性偱環幾乎每天都重複著，就像掉進了一個活地獄般。

然後，有一天，他傷害了她。

他像個瘋子般，把她手中端著的熱湯一把掃下來。

她哭了。

看著她那隻灼傷了的手，以及她流下來的淚，他覺得有一下子他的心跳停頓了下來。

他知道，他說什麼也沒有用了。

她二十歲那一年，他喑地裏發誓，不會再讓她掉眼淚，不會再讓她受到傷害。

然而，六年後的今天，他卻親手傷了她。

他明白到，她跟著他，只會帶給她無限的痛苦。

他明白到，愛她的話，便要把愛放開。

“晴子，你走吧。我不想再看到你。”

他記得，她跟他說過，若果他要她走，她一定會走的，因為，她深深的愛著他。

但願她也知道，他要她走，並不是因為他不愛她。他，只不過像她一樣，深深的愛著她而已。

* * * * *

晴子帶著行李，帶著依依不捨的目光踏進侯機室。

最終，他都是沒有來。

不過，怎樣都不再重要。

因為，她現在清楚的知道，他還是愛著她。

他叫她走，並不是因為他不愛她。他只不過是和她一樣，試著把愛放開。

她抬頭望著紐約的天空。

還是一樣的蔚藍，雲層還是一樣的有層次感。

她知道，她一定會再回來的。

因為，那天，有一個愛賭氣的人在楓葉咖啡廳裏對她說：

“晴子，有一天你在電視上看到我時，請你記著，那時侯，我不會再抽煙。那時侯，請你回來我身邊。”

晴子微微笑著，腦中浮現了他在籃球場上所發出的光芒。

“我，總會等你的。”

──完──

Afrokane按：

Surprise吧．．．

最近，看了些悲慘的文，弄得我手痕痕。再加上３０１３又沒有什麼頭緒，於是，便出了這一篇文章出來。

不說你不知，其實我是很偏好悲情的同人小說。很喜歡看完之後會令我落淚的文章。我己經對流川和晴子很好的了，沒有立刻就判了他們死刑。若果我流露出本性的話，他們或許己經魂歸天國了。（就像自己寫過的一篇火影寧櫻同人一樣．．哈）

這，就當作是今個禮拜沒有更新３０１３的補償吧。不知你們喜不喜歡？

2005/5/12